01先秦 · 约前2070—前221

北粟南稻,鼎鬲蒸煮
黄河流域以粟、黍为主粮,长江流域种稻;鼎、鬲用来煮,甑、甗用来蒸,调味靠盐、梅、饴、酒和肉酱,辛味来自花椒、姜和茱萸。《楚辞·招魂》开列的楚宫菜单和中原的「八珍」,已经是两套口味。
麻婆豆腐配白米饭,俯拍。WordPress 图片库,gastronomicslc 摄,CC0。
00 · 序章
往下滚,或者拖底下的刻度尺:地图按时期换色,可以切换风味分区、口味主调和主食三种着色,这一期换了颜色的省份描红边。指一个省,看它那时属于哪一片。
第 1 / 10 期 · 夏 · 商 · 周 · 春秋战国
先秦
约前2070—前221
01先秦 · 约前2070—前221

黄河流域以粟、黍为主粮,长江流域种稻;鼎、鬲用来煮,甑、甗用来蒸,调味靠盐、梅、饴、酒和肉酱,辛味来自花椒、姜和茱萸。《楚辞·招魂》开列的楚宫菜单和中原的「八珍」,已经是两套口味。
地图按今天的 34 个省级行政区着色;各时期的分区是饮食文化区的示意,不是当时的政区边界,省内的差异(如陕北与陕南、桂北与桂南)没有区分。底图:阿里云 DataV GeoAtlas 省级边界,Albers 等积圆锥投影。
01 · 第一章
四条线各走各的:小麦要等石磨才流行,「炒」要等铁锅和煤,甜咸的南北在宋以后倒了个个,辣椒最后一个上桌。150 条要点,可以按线索读,也可以按时期读。

吃什么:主粮、肉、菜和调料从哪里来
黄河流域以粟(小米)、黍为主粮,长江流域以稻为主。小麦约在四千多年前自西亚传入,但要等到石磨出现才真正流行。
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与马、牛、羊、鸡、犬、豕成为基本食谱;蔬菜以葵、韭、藿(豆叶)、薤、葱这“五菜”为主,菘(白菜)要到东汉以后才见于记载。
调味基本盘是盐、梅(酸)、饴与蜜(甜)、酒、醢(肉酱);辛味来自花椒、姜、葱、蓼、茱萸、芥——此时没有辣椒,也没有蔗糖。
《楚辞·招魂》列出胹鳖炮羔、露鸡臛蠵、蜜饵粔籹等菜点,“大苦咸酸,辛甘行些”,可视为最早的一份南方风味清单。
战国末出现的旋转石磨在汉代普及,小麦得以磨粉,“饼”(汤饼、蒸饼、胡饼)成为北方主食,麦逐渐取代粟的地位。
张骞通西域(前139年出使,一说前138年)之后,葡萄、苜蓿、石榴、胡桃、胡麻(芝麻)、胡瓜、胡蒜、胡荽等陆续传入。
豆酱、豉、醯(醋)、酒在汉代已是家常,“醯酱千瓨”“糵曲盐豉千荅”被列为致富之业。
相传淮南王刘安发明豆腐,但可靠文字记载晚至五代宋初,汉墓画像的“豆腐作坊”解读尚有争议。
鲜卑、匈奴等入主中原,酥、酪、乳腐进入北方日常;南朝士人则以茶为饮、以鱼米自矜(“茗饮”与“酪浆”之争)。
《齐民要术》记录麦、稻、粟、黍、豆、瓜果、菜蔬近百种,以及胡饼、胡羹等胡食。
茶从药饮变成日常饮料,江南、巴蜀率先流行。
馄饨、水引饼(面条)、髓饼与“形如偃月”的饺子雏形都已见记载。
胡饼、毕罗、羊肉、葡萄酒风靡长安,“贵人御馔,尽供胡食”。
唐太宗遣使赴摩揭陀学熬糖法(贞观二十一年,647年),中国从此有了成规模的沙糖生产。
菠菜(波棱菜)自尼泊尔传入;西瓜五代时已由回纥传到契丹(胡峤《陷虏记》),传入中原、江南要到金与南宋。
陆羽《茶经》(约760—780年)确立煎茶法,茶成为南北通饮,“茶马互市”开始。
广州蕃坊聚居阿拉伯、波斯商人,胡椒、丁香、乳香与海产贸易兴盛。
1012年宋真宗自福建取占城稻种三万斛推广到江淮两浙,早熟耐旱,双季稻扩大,南方人口与稻米产量激增。
豆腐有“小宰羊”之称,苏轼等文人诗中常见;素菜仿荤(面筋、豆制品)成熟。
王灼《糖霜谱》(1154年)专记遂宁糖霜;蜜饯、糖水成为市井小食。
北宋宫廷“御厨止用羊肉”,猪肉为平民之食;南宋临安鱼虾海鲜大盛。
从煎茶转向点茶,建州北苑龙团凤饼贡茶。
宫廷“诈马宴”整羊烤炙;日常“秃秃麻食”(面片)、“搠罗脱因”等蒙古—回回食品见于食谱。
回回豆(鹰嘴豆)、回回葱、咱夫兰(藏红花)、马思答吉(乳香);清真饮食成型,回族在元代形成。
“胡萝卜”之名见于元代,西瓜广泛种植。
李时珍称“烧酒非古法也,自元时始创其法”;元代蒸馏酒(阿剌吉)确已流行。
常被引为最早的是高濂《遵生八笺》(1591年初刻):“番椒,丛生,白花,子俨秃笔头,味辣,色红,甚可观”——当观赏花木。但国家图书馆藏的一部初刻本没有这一条:闫哲认为是初刻后不久补刻,程杰认为抄自王象晋《群芳谱》(1621),后者才是最早可靠的记载。
1593年陈振龙从吕宋携薯藤回福建;玉米约16世纪中叶传入(《平凉府志》1560年记“番麦”);花生(《常熟县志》1503年)、马铃薯、南瓜、番茄(“番柿”,观赏)陆续登陆。
《天工开物》(1637年)记“黄泥水淋法”制白糖,福建、广东成为糖业中心,糖价下降。
明代猪肉取代羊肉成为汉地主要肉食。
郑和下西洋带回大量胡椒,一度用作官俸发放。
浙江《山阴县志》(1671)说辣茄“可以代椒”,陈淏子《花镜》(1688)说“人多采用,研极细,冬月取以代胡椒”;康熙末年贵州《思州府志》记“海椒,俗名辣火,土苗用以代盐”,曹雨认为是方志里最早明确写到吃辣椒的记录。四川方志最早见于乾隆十四年(1749年)《大邑县志》“秦椒,又名海椒”;嘉庆以后黔、湘、川、赣普遍种植,清末徐心余说川人“每饭每菜,非椒不可”。
番薯、玉米、马铃薯在山区大规模推广,支撑清代人口从1亿到4亿的增长;番茄晚清才开始食用。
燕窝、鱼翅、海参、鲍鱼成为宴席等级标志,“海参席”“燕窝席”见于食单。
蚝油(李锦记,1888年)、六必居酱菜、郫县豆瓣、镇江香醋等地方调味品牌化。
便宜坊焖炉与全聚德(1864年)挂炉烤鸭。
日本“味の素”1909年上市,吴蕴初1923年在上海创办天厨味精厂,鲜味工业化。
西餐(“番菜”)在上海、天津、哈尔滨流行,面包、咖啡、罐头进入城市;哈尔滨红肠、大列巴受俄侨影响。
番茄、洋葱、卷心菜等“洋”菜普及,番茄炒蛋成为家常。
抗战时期粮食统制,杂粮与番薯保障了大后方。
东北由杂粮区变为最大的粳稻产区(朝鲜族移民引入水稻,1950年代后大规模开发北大荒),玉米转为饲料,肉蛋奶消费激增。
鸡精、蚝油、生抽老抽、郫县豆瓣、老干妈(1996年)、火锅底料把地方味标准化并全国流通。
反季节蔬菜与冷链(1990年代起)松动了地理对“时令”的约束,海鲜与热带水果走向内陆。
西兰花、生菜、牛油果、三文鱼、小龙虾(1990年代盱眙起)等常态化。
用什么做、用什么盛:从陶鬲、铜鼎到铁锅和电饭煲
釜(煮)、鼎(煮羹)、鬲(三足空心速煮)、甑与甗(蒸)在新石器晚期成熟,“蒸”从此成为中国独有的基本技法。
商周的鼎、簋、鬲、甗、豆、俎既是炊具也是礼器,“列鼎而食”规定了贵族餐桌的等级配置。
席地而坐、一人一案一俎的分餐制,要到唐宋才逐渐被合食制取代。
西周晚期已有人工冶铁(三门峡虢国墓地的铁刃铜器),春秋战国铁器渐多,战国铁釜开始进入厨房,但普及要到汉代。
汉武帝盐铁官营(前119年)后铁器大量生产,铁釜取代陶釜与青铜鼎成为主力炊具。
汉墓陶灶明器有多个火眼与烟囱,釜甑配套,“灶”成为厨房的中心。
石磨、碓、筛让谷物加工机械化,是面食流行的物质前提。
漆器与陶瓷食具流行,青铜礼器退出日常餐桌;仍是分餐,一人一案。
铁铛(平底浅锅)用于煎、炒;芝麻油与动物脂更充裕。
坐姿开始抬高,为后来的合食制埋下伏笔。
越窑青瓷碗盘取代部分漆器,南方瓷业兴起。
碓、磨、碾成套,水碓、水磨出现,谷物加工规模化。
瓷器全面取代漆器:邢窑白瓷“类银类雪”,越窑青瓷“类玉类冰”。
高足桌椅逐渐流行,晚唐至五代,合食制开始取代一人一案的分餐制。
陆羽列风炉、釜、碾、罗等成套茶具,饮茶成为器物系统。
北方城市开始用煤(“石炭”),铁锅铸造增多,为宋代炒菜的爆发准备燃料与器具。
汴京“数百万家,尽仰石炭,无一家燃薪者”,猛火与铁锅结合,炒法大兴。
高桌高椅普及,围桌共食成为常态。
汝、官、哥、钧、定与景德镇青白瓷,成套餐具供应酒楼与家庭。
《东京梦华录》记汴京有“川饭店”“南食店”,并分“北食”“南食”名店,另有专营羹、饼、素食的店铺,正店七十二家,并有外卖。
“阿剌吉”蒸馏器传入,白酒工艺的起点之一。
大都的汉、蒙、回三种饮食并存,饭馆按族群分设。
系统记录水磨、水碾等农产加工机械。
“广锅”行销全国甚至海外,铸铁锅质量与产量空前。
朱元璋罢团茶(1391年)后散茶冲泡成为主流,宜兴紫砂壶随之兴起。
景德镇青花成套餐具走进富户,八仙桌、圆桌合食制完全定型。
多火眼大灶、风箱与“锅台”成为北方民居标准。
清宫火锅盛行,嘉庆元年千叟宴(1796年)每席都上火锅(常说动用一千五百余只,未见档案原文);北方铜锅涮肉、川渝铁锅麻辣火锅(清末重庆码头)起源。
砂锅、汽锅(云南建水)、瓦罐(江西)、蒸笼(粤式点心)等器具与地方菜互相塑造。
北方双耳生铁锅、南方单柄薄锅,广式“镬”配猛火灶讲究“镬气”。
北京“八大楼”“八大居”,扬州盐商家厨,广州茶楼“一盅两件”。
煤炉、洋铁(马口铁)壶锅、搪瓷器具进入家庭;煤气灶在上海租界出现。
北京八大楼(以鲁菜为主),上海本帮馆(老正兴)、川菜馆,广州“四大酒家”。
电冰箱与制冰厂让海鲜与冷饮走得更远。
燃气灶(1980—90年代城市普及)、电饭煲(1980年代引进)、高压锅、电磁炉、微波炉、空气炸锅(2020年前后)。
猛火灶、万能蒸烤箱与中央厨房;连锁餐饮(海底捞1994年)与预制菜(2020年代)。
2010年代外卖平台与冷链把“堂食”变成“到家”。
怎么做:炙、蒸、脍、炒,腌、酿、糟、醉
炙(直火烤)、燔(烧)、炮(裹泥烤)是最古老的火烹三法;水烹则有煮与羹(带汁炖煮)。
借甑与甗,中国是世界上最早把“蒸”作为主流炊法的地区。
脍是生切鱼肉薄片(“脍不厌细”),菹是腌渍蔬菜,醢是发酵肉酱——生食与发酵并存。
淳熬、淳母、炮豚、炮牂、捣珍、渍、熬、肝膋,涵盖煎、炮、捣、渍、腊等技法,是最早的成套烹饪工艺记录。
山东、河南汉画像石的“庖厨图”可见烤肉串、宰牲、切脍、蒸煮的全套流程。
揉、擀、蒸、烙、煮,汤饼(面片汤)是面条的祖先。
保存性技法成熟,《四民月令》按月记录制酱、酿酒、做酱菜的农家食事。
铁釜与动物油、芝麻油的出现,为“炒”准备了条件,但正式记载要到南北朝。
《齐民要术》记“炒鸡子法”:鸡蛋打破入铜铛,搅匀,下葱白、盐和整粒的豉(“浑豉”),“麻油炒之”——这是炒法的最早明确记载。
制曲、酿酒、作酱、作醋(“作酢法”二十余种)、作豉,以及腌菜、腊肉、鱼鲊——发酵技术全面成熟。
羹、臛、蒸、缹、炙、脍、脯等分类记载,仅炙法就有二十余种。
作酪、作酥、抨酪,记载乳酸发酵与酥油提取。
韦巨源献给唐中宗的烧尾宴,陶谷从韦家食账里择“奇异者”记下58种,涵盖蒸、煮、烤、炸、酿、脍、羹,如“光明虾炙”“金铃炙”“御黄王母饭”。
唐人食生鱼片风气冠绝历代,“斫脍”名手众多,配以橙、蒜、盐调成的“金齑”。
过水凉面(槐叶冷淘)与“汤中牢丸”(水饺汤圆类)见于诗文。
蒸饼、胡饼、饆饠的炉烤技术随胡食流行。
技法名目成型,《山家清供》《中馈录》等食谱记录家常做法。
林洪记武夷山涮兔肉,是火锅涮食的早期明确记载。
汤饼、馄饨、包子、馒头、角子(饺子)与冷淘,临安面店“各色面”上百种。
金华火腿、糟鱼、醉蟹等江南名产在南宋已具规模。
烤炙与整只烹饪:烤全羊、炙肉、羊肚等草原技法进入宫廷。
蒙古面片与回回“卷煎饼”,面食技法进一步与中亚交流。
《饮膳正要》把唐代孙思邈、孟诜以来的“食疗”与宫廷烹饪合在一起,养生饮食观念官方化。
炒、爆、熘、煎、炸、烹、烧、焖、炖、煨、蒸、烩、烤、涮、卤、酱、腌、糟、醉等技法名目基本齐备。
《宋氏养生部》《遵生八笺》《竹屿山房杂部》记录数百道菜的具体做法。
江南糟醉、山东爆炒、福建红糟等地方技法定型(徽州臭鳜鱼要到清代中期才有)。
光禄寺、尚膳监规模化,一般认为宫廷菜以山东厨师为主力,鲁菜进入宫廷。
满洲烧烤与汉族名菜合一,宴席程式化。
袁枚提出“须知单”“戒单”,讲火候、配搭、本味,是中国饮食美学的经典。
鲁菜清汤奶汤、淮扬清炖、粤菜上汤——“唱戏的腔,厨子的汤”。
川菜麻辣、鱼香、怪味、家常等味型在清末民初成形,“一菜一格,百菜百味”。
成都荣乐园(1912年)等名馆与蓝光鉴等名厨确立“一菜一格,百菜百味”的现代川菜体系。
“食在广州”口号(1920年代),点心、烧腊、汤品体系完成,并随华侨走向世界。
本帮浓油赤酱吸收苏锡、宁波、粤、川与西餐,形成融合风格。
现代食谱与烹饪教育萌芽。
1980年代烹饪专业进入职业教育,各菜系技法编成教材;中国烹饪协会1987年成立。
新派川菜、新派粤菜、创意淮扬与融合菜;米其林指南进入上海(2016年)、广州(2018年)、北京(2019年)。
麻辣火锅从重庆走向全国(1990年代起),成为最大单一餐饮品类。
沙县小吃(1990年代起)、兰州拉面(青海化隆人自1980年代在全国开店)、螺蛳粉(2010年代网红化)。
什么味道算好吃:五味调和、南北甜咸、辛与辣
酸苦甘辛咸相济成为核心审美,伊尹“说汤以至味”讲的正是火候与调味的分寸。
酸靠梅、甜靠饴蜜、咸靠盐与醢、辛靠椒姜——古人的“辣”指姜椒之辛,与后世辣椒之辣无关。
中原以羹醢为正统;楚地“大苦咸酸”;齐享鱼盐之利、以海味见长;巴蜀“尚滋味,好辛香”。
酱与豉带来的发酵咸鲜成为北方主调,“酱”从此是中国味觉的基石。
胡麻油、胡蒜、胡荽的香气进入中原饮食;胡椒此时尚未流行。
蔗糖尚未普及,甜味仍靠饴糖与蜂蜜;南方保持酸鲜、鱼鲜传统。
胡饼、羊肉、酥酪成为北朝风味。
莼羹鲈脍、鱼鲊、蟹酱,形成“南食”的审美——“千里莼羹,未下盐豉”。
西域来的胡椒开始用于肉食调味(“胡炮肉”用胡椒),是后世辛香料贸易的先声。
长安贵羊肉、贵胡食;胡椒昂贵到成为财富象征——宰相元载抄家时有胡椒八百石。
沙糖与蜂蜜并用,“糖霜”“蜜煎”出现。
韩愈贬潮州时写《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》,记鲎、蚝、蒲鱼、蛤、章举等岭南海味,北方士人看来样样新奇;“南食”“北食”成对出现,要到北宋汴京的食店。
“大底南人嗜咸,北人嗜甘,鱼蟹加糖蜜,盖便于北俗也”——沈括记录了与今日相反的甜咸地理。
汴京川饭店卖插肉面、大燠面、大小抹肉淘、煎燠肉、杂煎事件、生熟烧饭,书里没说辣不辣;当时的“辛”靠花椒、姜、茱萸——这是没有辣椒的川味。
“酱油”一词见于《山家清供》,开始取代豉汁;临安的海鲜河鲜与清汤奠定后世“清鲜”审美。
成为北方上层主调;清真的咸香与孜然、胡椒、藏红花等香料进入西北与云南。
甜、鲜、糟醉;倪瓒《云林堂饮食制度集》记录苏南文人精致菜。
江南糖价下降、富庶精致,“甜”成为苏杭标志;北方以酱、盐为主——甜咸地理与宋代倒转。
明人吃辣靠花椒、姜、茱萸、胡椒、芥末。
徽商与晋商把家乡口味带到扬州、北京,商帮饮食成为“菜系”流动的推手。
黔(酸辣)、湘(香辣)、川渝(麻辣)、赣鄂(辣)形成辣味带;粤、江南、京鲁基本不辣。
咸鲜(鲁、京)、鲜甜(苏、锡、杭、沪)、清鲜(粤、闽)、麻辣(川)四大风味区成形;徐珂总结“肴馔之有特色者,为京师、山东、四川、广东、福建、江宁、苏州、镇江、扬州、淮安”——“菜系”这个词本身要到20世纪50—70年代才出现。
甜咸地理最终倒转为“南甜北咸”,与宋代记载相反。
1930年代上海酒菜业已有京、广、川、扬、本、苏、锡、宁、徽、闽、湘、豫、潮、杭及清真、素菜十六种地方风味;“菜系”一词约在1950—70年代出现,起点没有定论;1980年代仍以鲁、川、粤、苏“四大菜系”为主,“八大菜系”到1990年代才渐成共识。
抗战期间重庆、成都聚集全国人口,战后川菜随人流散到各地。
味精、酱油厂让“鲜”脱离高汤,成为工业味觉。
川湘菜馆遍布南北,辣味从“辣椒走廊”扩散到全国,年轻人口味嗜辣。
成为民间口诀,但现实是各地口味互相渗透。
粤菜清鲜(1980—90年代北上)、江浙甜鲜、川湘麻辣三种审美并存;奶茶等“甜饮”成为新味觉。
淮扬、本帮、潮汕、云南、新疆、贵州菜“出圈”,淄博烧烤(2023年)式的城市饮食IP。
02 · 第二章
十六世纪末进来,先当花看;康熙年间浙江才有人拿它「代椒」,贵州山里拿它「代盐」;四川的方志要到 1749 年才写到它。拖动年份,看 28 条早期记录怎样一个省一个省地亮起来。

1810年
21 个省级行政区有记录 · 28 条
1810 · 黑龙江 · 《黑龙江外记》卷8
(原文未引)
程杰列为东北北部的记载。
常被引为最早的是高濂《遵生八笺》(1591 年初刻)的「番椒」条,但国家图书馆藏的一部初刻本里没有这一条:闫哲认为是初刻后不久补刻的,程杰认为它抄自王象晋《群芳谱》(1621)。《遵生八笺》把它列在花木里,说它「色红,甚可观」;《群芳谱》虽放进蔬谱,也只写「色红鲜可观,味甚辣」,没说怎么吃。
浙江《山阴县志》(1671)说辣茄「可以代椒」,陈淏子《花镜》(1688)说「人多采用,研极细,冬月取以代胡椒」;曹雨只统计方志,把贵州《思州府志》(1721)「土苗用以代盐」算作最早的食用记载。「最早吃辣」是哪一年,取决于怎么算。
「秦椒」原本是花椒的一种。程杰把山东 1640、河北 1672、辽宁 1677、重庆 1737 等只写「秦椒」的条目都算作辣椒;若只认能和花椒分开的(据一篇 2023 年论文的转述,1697 年《深州志》把秦椒与「树生」的花椒分列),这些地方的首载都要往后推。关掉图上的开关,就是这种算法。
四川最早的记录是乾隆十四年(1749)《大邑县志》,雍正、嘉庆两部《四川通志》都没有辣椒;嘉庆以后才普遍种植。清末徐心余说川人「每饭每菜,非椒不可」(另有转述作「非辣不可」),花椒和辣椒合成的麻辣,到清末民初才定型。
方志、农书、菜谱与统计里的节点;可信度「低」的,不是只有一个弱来源,就是学者意见相反。
高濂《遵生八笺》记「番椒」,当观赏花木;国图一部初刻本无此条,闫哲认为是初刻后不久补刻,程杰认为是后来的弦雪居本抄自《群芳谱》。
中汤显祖《牡丹亭》花名里出现「辣椒花」,是否就是辣椒,学者意见相反。
低朝鲜《芝峰类说》记「南蛮椒」,程杰据此推测辣椒经朝鲜半岛先到山东。
中王象晋《群芳谱》:「番椒,亦名秦椒……色红鲜可观,味甚辣」,仍以观赏为主。
高浙江《山阴县志》「辣茄……可以代椒」,是最早的方志记载之一,也是调味的最早线索。
高《花镜》说辣椒「研极细,冬月取以代胡椒」,江南已有人拿它调味。
高贵州《思州府志》「土苗用以代盐」:曹雨统计方志,认为缺盐的黔东山区是最早明确吃辣椒的地方。
高四川最早记载见乾隆十四年《大邑县志》,而雍正、嘉庆两部《四川通志》都还没有辣椒。
高乾隆年间食辣扩到湘西、滇东北,《辰州府志》说当地「用以代胡椒」;整体扩散仍很慢。
中Dott:约1790年的《调鼎集》才第一次在菜谱里用辣椒。
中嘉庆以后黔、湘、川、赣普遍种辣椒,四川多县县志开始记载,曹雨说种子来自贵州。
高江西章穆《调疾饮食辨》说辣椒「今食者十之七八」。
中道光年间黔北「顿顿之食每物必蕃椒」,重庆城口把辣椒叫「黔椒」,《植物名实图考》说它「处处有之」。
中同治年间贵州人「四时以食」海椒(曹雨、蓝勇转述,原始出处未注)。
低二十世纪初,以贵州为中心的长江中上游重辣区成形,北到鄂西、东到湘赣、南到桂北、西到川滇。
中傅崇矩《成都通览》记成都菜1328种,辣椒已是川菜主要佐料;徐心余说川人「每饭每菜,非椒不可」。
高清末民初现代川菜味型基本定型,从「辛香」转向「麻辣」,花椒退守四川、与辣椒合成麻辣。
中最早登陆的广东一直清淡:民国二十年只有紫金、平远两县菜里用辣椒(转述蓝勇)。
低曹雨:辣椒真正遍及全国饮食,是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、随城市化和人口流动发生的。
中全国辣椒种植面积从20世纪80年代初不到26.67万公顷增至2015年214.67万公顷,成为种植面积最大的蔬菜。
中曹雨估算国内吃辣人口约5亿,并说「辣味的流行是近三十年来的一个突出饮食现象」。
中03 · 第三章
每一行是一个今天的省级行政区,十格色条是它在十个时期属于哪个菜系家族。可以按地区、按家族、按今天的口味重排;点开一行读它的沿革。

元大都、明清帝都八百年,宫廷菜、官府菜(谭家菜)、清真菜与鲁菜四流汇合。烤鸭相传随永乐迁都自南京北来,涮羊肉承自草原,炸酱面是北方酱食传统的家常版。
漕运码头与九国租界造就了津菜:河海两鲜是本钱,“八大碗”“四大扒”是市井宴席,狗不理(1858年)、煎饼馃子是街头名片。
冀菜分三派:冀中南的直隶官府菜(保定)、塞外承德的宫廷野味、沿海唐山的海鲜。地处京师周边,长期为京菜输送食材与厨师。
“世界面食在中国,中国面食在山西”。晋商把面食与醋带到塞北、京津;老陈醋(清徐)是山西味觉的核心,酸而不涩。
草原饮食以“红食”(肉)与“白食”(奶)为纲;清代晋商“走西口”带来烧麦与面食,呼和浩特成为蒙汉饮食交汇处。
满族饮食底色加上闯关东的山东、河北移民,形成炖菜与酱食为主的东北菜;辽菜受鲁菜影响最深,大连海鲜自成一格。
长白山物产与延边朝鲜族饮食(冷面、辣白菜、打糕)让吉林在东北菜中独具一格;朝鲜族移民也是东北水稻种植的先驱。
北大荒开发让黑龙江从渔猎与杂粮之地变成中国最大的粳稻产区;哈尔滨的俄侨留下红肠、大列巴与啤酒,锅包肉则是清末为俄国客人改良的东北菜。
1843年开埠后,上海从松江府上海县的本地饮食变成“海派”:本帮浓油赤酱吸收苏锡甜、宁波咸鲜、粤菜精细与西餐,是近代中国融合菜的典型。
八大菜系之一,分淮扬、金陵、苏锡、徐海四派。淮扬菜以扬州盐商与文人饮食为源,讲究刀工、火候与本味,是国宴的重要基底。
八大菜系之一,杭州、宁波、绍兴、温州四路。南宋定都临安留下的“南食”传统,与黄酒糟醉、东海海鲜合为浙菜。
八大菜系之一,源于徽州山区。明清徽商把徽菜开到扬州、汉口、上海,鼎盛时上海徽菜馆数以百计;山珍、火腿与“臭”味发酵是其特色。
八大菜系之一,福州、闽南、闽西三派。海洋、山地与南洋往来塑造闽菜:佛跳墙是清末福州的宴席顶点,沙茶来自南洋,番薯1593年由陈振龙从吕宋引入福建(广东东莞1582年已有引种)。
介于湘、闽、徽之间,清代辣椒进入后与湖南同属“辣椒走廊”;瓦罐煨汤与米粉是日常,景德镇则为全国餐桌供应瓷器上千年。
八大菜系里常排第一,分济南、胶东、孔府三派。从齐鲁的鱼盐之利、孔子的“食不厌精”,到《齐民要术》的酿造与“炒”,再到明清宫廷御膳与北京八大楼,鲁菜是北方菜的母本。
闽南、客家移民饮食打底,日据时期日式影响,1949年后各省菜汇聚为“眷村菜”;珍珠奶茶(1980年代)是台湾饮食最成功的输出。
中原是鼎食礼制与北宋汴京饮食的故乡,《东京梦华录》所记食店与今日豫菜的扒、烧一脉相承;烩面与胡辣汤是近百年的市井创造。
楚地“鱼米之乡”,蒸菜与煨汤是主线;汉口码头造就了热干面(1930年代)与早点文化,鸭脖卤味是1990年代以来的新名片。
八大菜系之一,湘江、洞庭、湘西三派。楚地的酸与辛在清代遇上辣椒,形成“无辣不欢”的湘味;2000年以来湘菜馆随川菜之后席卷全国。
八大菜系之一,广府、潮汕、客家三派。从南越王墓的海产遗骸、唐宋广州港的香料,到清代一口通商与茶楼,粤菜以“清鲜”与开放著称,并随华侨成为世界上传播最广的中国菜。
桂北受湘黔影响酸辣,桂南与粤菜相通清淡;米粉是共同语言,螺蛳粉从1980年代柳州夜市走到2010年代的全国网红。
“四大名菜”以白切、清蒸见长,是岭南清鲜审美的海岛版本;海南鸡饭随琼籍华侨传到新马,成为东南亚名菜。
1842年开埠后,广府饮食与英式茶餐融合出茶餐厅(1950年代);港式茶餐厅文化与烧腊、点心一起反向影响内地。
1557年葡人居留以来,澳门是美洲作物与葡式饮食的海路入口;土生葡菜把非洲、印度、东南亚香料与广府技法合于一炉。
清末民初长江码头的毛肚火锅发展为重庆火锅;抗战陪都汇聚全国口味,1990年代火锅与“江湖菜”从重庆走向全国。
八大菜系之一。从巴蜀“尚滋味,好辛香”、宋代汴京的“川饭店”,到清代“湖广填四川”后辣椒与花椒相遇,麻辣川菜在清末民初定型,1990年代起成为全国最流行的菜系。
按曹雨《中国食辣史》的说法,是方志里最早明确记载吃辣椒的地方——康熙末年《思州府志》说“土苗用以代盐”。苗侗酸汤与糟辣椒是黔味之本,老干妈(1996年)把贵州辣酱送上全世界的餐桌。
南诏、大理与元明移民层叠出多民族饮食;建水汽锅、蒙自米线、大理乳扇各有来历,菌子季是当代滇菜最大的“出圈”标签。
青稞是大麦约四千年前传上高原后形成的裸粒品种,酥油茶随宋以后的茶马贸易逐渐成为日常;藏餐是高原环境的直接产物,牧区“肉奶”与农区“糌粑”并行。
周秦汉唐的都城所在,胡食风尚的第一站;今日关中面食的“油泼”“泡馍”与唐代的胡饼、羊肉一脉相承,陕北杂粮、陕南稻米各成一派。
河西走廊是丝路饮食的走廊,清真牛羊面食是主线;兰州牛肉面(1915年马保子)以“一清二白三红四绿”成为全国最普及的地方小吃之一。
河湟谷地是农牧交界,汉、回、藏、撒拉饮食并存;化隆人自1980年代起在全国和海外开出两万多家“兰州拉面”店。
回族聚居区,清真牛羊肉与面食是主线;元代回回聚居西北的历史在此留下最深的饮食印记。
西域绿洲饮食自小河墓地的小麦、汉唐的胡食延续至今;1884年建省后各族移民汇聚,大盘鸡(1980年代沙湾)是新疆菜里最年轻的名菜。